这大概是世界上最阴间的楼梯。
没有扶手，没有护栏，每一级台阶都悬浮在浓稠如沥青的灰雾中。往下看，是深不见底的深渊，往上看，是翻滚着红色雷电的神域。
而且，重力不对劲。
沈烛刚把轮椅的一个轮子搭上第一级台阶。
“咔擦！”
那用钛合金打造的特制轮圈，瞬间像是个被踩扁的易拉罐一样瘪了下去。
紧接着是沈烛的腿。
“唔！”
沈烛闷哼一声，膝盖骨发出一声脆响。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一头大象正穿着高跟鞋在他的膝盖上跳踢踏舞。
这是【神域禁区】。凡人止步。
“别动。”
一只大手从后面把他捞了起来。
秦野此刻已经不像个人样了。刚刚接好的骨头还有些歪，浑身浴血，像是个刚从绞肉机里爬出来的拼图娃娃。但他还是把沈烛背了起来，甚至细心地用那条破烂的风衣把沈烛裹紧，防止他被周围那实质化的威压给压成肉泥。
“抓紧。”秦野的声音很闷，像是喉咙里含着血，“别看下面。”
“这句话应该我对你说。”沈烛趴在他背上，感觉自己像个累赘的挂件，“我的体重加上重力场，大概有半吨。你的脊椎撑得住吗？”
“撑得住。”
秦野迈出了第一步。
“咔吧。”
脚踝骨裂的声音清晰可闻。
但他没停，紧接着是第二步。骨头在破碎，然后靠着那种不讲道理的再生能力瞬间愈合，接着再次破碎。
这哪里是在爬楼梯，这分明是在用骨头渣子铺路。
五十级台阶。
秦野走过的石阶上，留下了一条触目惊心的血痕。他的再生速度开始跟不上崩坏的速度了。小腿的皮肉炸开，露出了森森白骨。
那种痛，大概相当于每秒钟都被卡车碾过一次。
但他一声没吭。只有那是扣在石阶边缘的手指，因为用力过猛而在石头上抓出了五道深槽。
“扑通。”
走到第五十阶时，秦野跪下了。
双膝重重砸在石阶上，粉碎性骨折。
他想起不来了。那种要把灵魂都压碎的重力，让他连抬起头都成了奢望。他的意识开始模糊，视野里只剩下一片猩红。
但他依然死死托着背上的沈烛，哪怕自己的膝盖已经碎成了渣，也没有让沈烛的脚沾到哪怕一点地面。
这就是一只狗的觉悟吗？
“蠢货。”
沈烛贴在他的耳边，轻声骂道。
沈烛看着秦野那惨白得像纸一样的侧脸，听着他像是破风箱一样的喘息声。
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把。
疼。
真他妈的疼。不是肉体的疼，是那种看着自己养大的狗为了自己去死的疼。
“秦野。”
沈烛伸出手，环住秦野满是汗水和血污的脖子。他的额头抵着秦野那滚烫的后颈。
【死亡回响·感官逆流】
开启。
这是一个疯子才敢用的技能。平时沈烛都是拿秦野当垃圾桶倒垃圾，但这次，他要把垃圾桶里的火引到自己身上。
“嗡——！！！”
连接建立的瞬间，沈烛差点当场去世。
痛！
太痛了！
就像是有人拿电钻在他的每一根骨头里钻孔，又像是被扔进了强酸池子里泡澡。这就是秦野正在承受的感觉吗？这个傻子居然一声都不吭？
沈烛浑身都在痉挛，冷汗瞬间浸透了衣服。他的鼻腔里喷出两股鼻血，染红了秦野的后背。
但他笑了。
他在秦野耳边，用一种像是情人呢喃，又像是恶魔低语的调子说道：
“别睡……秦野。”
“既然是你背着我，那这一半的疼，我替你扛。”
“我们一起疼。”
秦野那原本已经涣散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他感觉到了。背上的重量变轻了，那种几乎要压碎灵魂的痛楚减轻了一半。取而代之的，是一股顺着神经连接传来的、属于沈烛的温度。
那是沈烛第一次，主动走进他的地狱。
“吼……”
秦野发出了一声低吼。不是痛苦，是兴奋。
主人……在和我一起疼。
我们在共生。
这种扭曲的、变态的、却又极致亲密的认知，像是一针强心剂，瞬间点燃了秦野早已枯竭的体力。
他站起来了。
用那双碎掉又重组的腿，一步，一步，像是背着整个世界，向着塔顶爬去。
最后五十阶。
两个人就像是连体婴一样，血水混在一起，汗水混在一起，连心跳都重叠在了一个频率上。
“还有十阶……你看，风景不错。”沈烛痛得视线模糊，还在嘴硬。
“还有五阶……我想吃城南的烧鸡了。”
“还有一阶……”
当秦野终于把那一双血肉模糊的脚掌踏上塔顶的平台时，两人都已经成了血人。
这里是离天最近的地方。
头顶是翻涌的灰雾之眼，脚下是渺小的雾都。
而在那巨大的、正在缓缓开启的神之门前，沈长渊正穿着一身洁白如雪的西装，手里端着一杯红酒，微笑着看着这对从地狱里爬上来的难兄难弟。
“啪、啪、啪。”
沈长渊放下酒杯，轻轻鼓掌。
“感人至深。”他的声音优雅得让人想吐，“作为素材，你们的表现超出了预期。特别是你，我不成器的弟弟，没想到你竟然学会了自我牺牲这种低级情感。”
他身后的虚空裂缝中，那只巨大的“眼睛”缓缓睁开。
那是一颗眼球，一颗足以覆盖整个天空的、浑浊的眼球。
盲目之主。
仅仅是看一眼，San值就在狂掉。
“好了，煽情戏码结束。”
沈长渊抬起手杖，轻轻一点。
“把钥匙插进去吧。”
“嗡——！！！”
一道红色的光柱从那只巨大的眼球中射出，瞬间笼罩了秦野。
那种力量太庞大了，根本不是人类可以抗衡的。
“啊啊啊啊啊！！！”
秦野发出了撕心裂肺的惨叫。那光柱像是一只无形的大手，硬生生将他从沈烛身边剥离，吸向那个恐怖的虚空。
“秦野！”沈烛扑了个空，整个人摔在地上，手指只能抓到秦野的一片衣角。
“别挣扎了。”沈长渊走到沈烛面前，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满身是血的废人，“看着吧。这就是进化。你养的狗，马上就要成神了。”
秦野悬浮在半空，身体开始剧烈扭曲，无数黑色的神纹爬满全身，那双看着沈烛的眼睛里，属于人类的光芒正在一点点熄灭。
沈烛趴在地上，看着那一幕。
他没哭。
他只是推了推那副已经裂开的眼镜，嘴角勾起一抹疯魔的笑。
“进化你大爷。”
他的手指扣进了地面的缝隙里。
既然你要造神。
那老子就去把神的脑子给黑了。
“准备好了吗，各位？”
沈烛在心里默念。
远处的广播里，莫九思那句“这根烟抽完，路就亮了”仿佛还在回响。
